Monday, August 03, 2026

在灰燼裡萌芽──2026 夏

我在 2025 年為自己制定了一份人生計畫,只排到了 2026 年 3 月。

那時的我以為,只要一步一步完成,人生便會按照計畫前進。

然而,四月的日本旅行並沒有帶來我期待的答案。五月,同事離職,引發了我對自我價值的巨大崩潰。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面對改變,卻發現那些深藏在心裡的恐懼——害怕落後、害怕沒有成就、害怕沒有被需要——仍然牢牢抓住我。

現在回頭看,我想,那正是生命真正開始改變的時刻。

在憂鬱的灰燼裡,一顆新的種子,悄悄埋下了。

我終於明白,那個曾經令我膽寒的預言,也許是真的:

舊的必須先死亡,新的才能誕生。

死亡的,不只是舊的工作想像。

也是舊的我。

那個始終以社會價值、高薪、高位來衡量自己的我。

也是一些陪伴我長大的世界。

例如,我一直深深眷戀的昭和與平成時代的日本。

那些夏日祭典、浴衣、花火、腳踏車、鄉間電車、田野、游泳池、夏季制服、夕陽……

它們或許仍然存在,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真正消失的,不只是那個日本。

也是那個望著日本、充滿憧憬的少年時代的我。

然而,我開始發現,並不是所有東西都真的消失了。

就在我最痛苦的五月,我親手種植的植物,也一株一株枯萎。

洛神、薄荷、仙草……

我哭了很久。

它們像是在映照我的內心。

可是,神奇的是,在我以為它們已經死去之後,它們竟然慢慢地從根部重新長出了嫩芽。

生命並沒有按照我的想像結束。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開始。

或許,我也是。

今年夏天,AI 課程鋪天蓋地而來,販賣著「再不學就會被淘汰」的焦慮;股市劇烈震盪,每天都提醒人們要更快、更有效率、更有競爭力。

一鍵生成圖片。

一鍵完成影片。

一鍵完成創作。

而我卻忽然很確定:

我想用自己的手畫。

不是因為畫得比較好。

而是因為,我想經歷顏料在水中慢慢暈染的過程;想感受鉛筆落在紙上的重量;想讓鋼琴一個音、一個音地在指尖響起;想看著小說裡的人物,慢慢長成他們自己的模樣。

我發現,我真正珍惜的,從來不是完成。

而是創造的過程。

就像植物每天默默生長一點點。

就像年輪一年只多一圈。

它們都很慢。

卻因此真實。

我依然坐在冷氣調節的辦公室裡。

窗外是炎熱的台灣夏天。

但我的心裡,同時住著許多夏天。

有童年動畫裡的日本。

有小說描寫的昭和街道。

有旅行時親眼見過的森林與電車。

有夕陽、有蟬聲、有浴衣、有煙火。

它們未必完全真實。

卻都是真正屬於我的記憶。

它們不是歷史。

也不是幻想。

而是生命一路走來,收藏進心裡的風景。

我終於開始理解:

生命不是不斷追逐新的風景。

而是有一天,這些風景,都慢慢活成了自己的內在世界。

I know some have gone.

Some burned.

Some faded.

Some vanished.

Some were lost.

But some were born.

And some still live vividly within me.

那不是停留在過去。

而是那些曾經照亮我的光,如今已經成為我自己的一部分。

而我,也終於開始帶著它們,走向下一個季節。

夏天的年輪──從收藏世界,到栽種生命

今年的夏天,我忽然開始理解許多以前讀過、卻始終無法真正明白的話。
「One for all, All for one.」
「所有都唯一。」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以前,我懂每一個字,卻不懂它們在說什麼;如今,它們不再只是文字,而開始成為生命本身。
我想,這就是中年的路。

回頭看自己的人生,我發現少年時代的我,很像一位收藏家。
我努力收集一切。
收集知識、收集學歷、收集旅行、收集技能、收集語言、收集成功的方法。我害怕來不及,害怕拿不到,害怕錯過,也害怕失去。我一直相信,只要收集得夠多,就能找到人生最好的答案。
所以我努力念書,讀電機,研究 visualization,學英文、學日文,去歐洲、去日本,看小說、讀古典詩詞,希望有一天,這些都能拼成一幅完整的人生地圖。
可是,我一直沒有真正快樂。
因為我總相信,努力一定要有回報,人生一定存在最佳解,就像數學題一樣。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慢慢明白,人生不是數學。
人生比較像蔣捷的〈虞美人〉。
少年聽雨歌樓上。
壯年聽雨客舟中。
而今聽雨僧廬下。

雨從來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聽雨的人。

今年,我第一次喜歡上夏天。
以前,我總覺得夏天炎熱、潮濕、令人煩躁,是創傷與崩潰的季節。但今年,我開始停下來看夏天高高堆起的積雲,看午後雷雨後穿透樹梢的陽光,看風雨過後的彩虹,看植物每天默默生長。
夏天沒有變。
真正改變的,是我。
我忽然理解,我研究所做的 visualization,其實一直沒有離開我。
只是,它的對象改變了。
我真正想視覺化的,不只是資料,不只是圖形。
而是人的感受、夢境、記憶、故事,以及生命。
小說、繪畫、音樂、水彩、植物,都是我的媒材。
它們不是彼此競爭,而是在說同一個故事。

我想畫一棵山丘上的大樹。
山丘,是我對世界豐富的感受,也是家庭給我的支持。
土壤,是我經歷過的憂鬱、創傷、旅行、閱讀,以及所有曾經讓我痛苦、如今卻化作養分的生命經驗。
樹幹,是努力工作、照顧家庭的工程師。
樹葉,是小說、鋼琴、繪畫、植物、自然。
原來,森林女孩從來沒有消失。
她只是一直被工程師保護著。
而工程師努力工作的理由,也不是成功本身,而是希望有一天,森林女孩可以安心地坐在樹下唱歌、畫畫、彈鋼琴、種花。
她不是工程師的對立面。
她是工程師真正想回去的家。

回頭翻閱 2011 年的日記,我也開始理解當年的自己。
那時候,我太早開始思考人生的重量。
很多同齡人無法理解,不是因為他們不好,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走過我的路,也還沒有走到那個年紀。
現在四十三歲的我,終於可以回過頭,陪伴那個二十幾歲、總覺得孤單的自己。
不是告訴她「不要難過」。
而是告訴她:
「妳沒有錯,只是走得比較早。現在,我終於能理解妳了。」
生命裡沒有任何一段經歷是白費的。
那些當時沒有答案的問題,也許要很多很多年後,才會慢慢長出答案。

我也開始重新定義成功。
成功,不一定是更高的薪水、更遠的地方、更大的房子。
成功,也可以是:
周末畫了一張喜歡的水彩。
彈了一段鋼琴。
陪女兒一起生活。
看著洛神、薄荷、仙草慢慢長高。
讀一首古詩。
在夏日午後,看著積雲與樹梢發呆。
原來,我一直追尋的,不是更多,而是更深。
不是一直奔向遠方,而是慢慢長成自己。

未來,我仍然希望能住在鄉間,有穩定的收入,在有花草的小院裡創作、彈鋼琴、寫小說、照顧植物,陪伴家人。
但我不再把它當成「有一天才能開始」的人生。
因為今天,我已經在做這些事情。
我正在用每天晚上的一點時間、每一個安靜的週末,一點一滴地靠近那個生活。
植物教會我,每天看起來沒有變化,其實都在默默生長。
也許,我也是如此。
春天,我在憂鬱的土壤裡種下了改變的種子。
春末,它開始萌芽。
夏天,它慢慢長成。
而秋冬,或許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沉潛與扎根的開始。

我想,接下來的人生,不再需要急著追趕世界。
我想學著,讓世界慢慢在我的心裡,長成一座花園。
如果多年以後,我再次翻開這篇文字,希望我會記得:
2026 年的夏天,是我第一次真正喜歡夏天,也是我第一次真正開始喜歡現在的自己。

Monday, July 20, 2026

The Cliff of Reflection


A breathtaking cinematic landscape featuring a towering vertical sea cliff rising hundreds of meters above a wild ocean. Powerful waves crash violently against the dark rocky cliff below, creating white sea foam and dramatic splashes. At the top of the cliff lies a lush emerald-green meadow covered with tiny wildflowers. A small Scandinavian-style red cottage with white-framed windows stands peacefully near the cliff edge, creating a striking contrast against the dramatic surroundings.

In the foreground, a beautiful young woman sits on the grass with her back facing the viewer. She is wearing a flowing white summer dress and a wide-brim straw hat, sitting with one knee bent in a relaxed, contemplative pose while gazing toward the endless ocean horizon. Her long dark hair flows naturally in the sea breeze.

The sky is filled with dramatic clouds illuminated by warm golden-hour sunlight breaking through after a storm. Soft rays of sunlight create volumetric lighting across the landscape while the ocean remains deep blue with whitecaps. The atmosphere conveys solitude, tranquility, freedom, and the overwhelming power of nature.

Ultra-realistic photography, cinematic composition, highly detailed textures, photorealistic lighting, HDR, 8K, sharp focus, natural colors, atmospheric perspective, masterpiece, epic scenery, National Geographic quality.

畫面描繪一座高聳陡峭的海岸懸崖,幾乎垂直地矗立於洶湧的大海之上。懸崖下方,猛烈的海浪持續拍打黑灰色岩壁,激起大量白色浪花,展現出大自然狂野而震撼的力量。

懸崖頂端則是一片翠綠平坦的草地,散布著細小的野花,與下方驚濤駭浪形成鮮明對比。草地上矗立著一間北歐風格的小木屋,鮮紅色外牆搭配白色窗框,在遼闊的綠地中格外醒目,也成為整幅畫面的視覺焦點之一。

畫面右前方坐著一位年輕女子,她背對觀者,穿著純白色長裙,戴著一頂寬沿草帽,屈膝坐在草地上,姿態輕鬆自然。她靜靜望向遠方無際的大海,長髮隨海風吹拂,流露出沉思、平靜與自由的氛圍。

天空佈滿厚實的雲層,夕陽穿透雲隙灑下溫暖金色光芒,使草地、小屋與懸崖受到柔和光線照耀,而海面仍保持深藍色調,形成冷暖色彩交織的戲劇效果。

 

構圖特色

  • 主題:人與自然的對比
  • 構圖:三分法(Rule of Thirds)
  • 視角:高角度廣角遠景
  • 視覺焦點
    1. 紅色小屋
    2. 背影女子
    3. 壯麗懸崖
    4. 洶湧海浪
  • 色彩對比
    • 綠色草地
    • 紅色木屋
    • 白色洋裝
    • 深藍海洋
    • 金色夕陽
  • 整體氛圍:寧靜、孤獨、遼闊、史詩感、充滿電影感。

這幅作品以「寧靜的人文元素」與「狂野的自然景觀」形成強烈對比,透過人物、小屋與壯闊海景的配置,營造出一種遠離塵囂、沉思人生與感受自然力量的意境。

Tuesday, June 30, 2026

灰燼重生

整個456月都在崩潰 
當能量低落時候 
連上班到位置上都覺得困難 
期望AI可以幫助整理思緒 
去了日本、去了溪頭,幻想可以去芬蘭,美國或是英國 
但我現在明白 
即使看再多即時資訊影片 
我所憧憬的日本已經不存在 
它只存在我的記憶裡 
那時生氣蓬勃充滿希望 而我在一個被保護被照顧的環境中 
是一些東西拉著我往前 而我現在找不到

Sunday, March 08, 2026

Time, less ー 時を越えて


跨越了時間,我來到這裡。

我曾經去過真正的 Old Town Square, Prague。
也曾在大學時反覆聽著 布拉格廣場。

兩個版本我都喜歡。

原版像青春——有點迷幻、有點遙遠。
新版則像一首輕輕吟唱的歌。

時間好像只是一個參考值。

曾經,那些畫面只能在棚內搭景,
請來舞者,在有限的預算裡努力營造異國的氣味。

而二十三年後,
人們居然可以一邊唱著歌,
一邊走過城堡、草原、修道院,
最後來到布拉格廣場。

所謂夢想,
往往不是按照原本的想像實現。

而是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到來——
有時甚至比最狂野的想像還要美。

感謝我自己來到了今日。

雖然失去過一些珍貴的事物,
也有一些沒有走到的路。

那些曾經一起聽歌的人,
有些離開了台灣,在異國落地生根。

我偶爾會想,他們是否幸福。

但很快也就坦然了。

他們有他們的路,
我有我的。

我仍然住在高中時就開始住的那個家裡。

生活忙碌。
日子普通。

但我知道——

這裡也有我的幸福。


Friday, March 06, 2026

布拉格廣場、權力遊戲、大學之夢

我一邊唱著布拉格廣場一邊騎腳踏車
在那個過往的年代
如何用文字(詞彙)和音樂(編曲)
讓人心生想像
悠然神往

異國情調

我用時間累積我想要的東西

它們都在那裡等著我

直到我夠成熟去看到她們(我說權力遊戲的小說)

註:查詢Copilot, 目前出版5部,第一部在1996,最後一部在2011,已經15年都寫不出下部 XDD

辛苦了,喬治馬丁


Great minds think alike, but great minds are rare.

我想在日常生活中找到可以跟我聊這些的人

但這是一個不合時宜的要求

People are now scarcely lived but attempt to find company on the internet

即使 在10年前或20年前的城市或是生活

人們或許更忙碌地為了生活所需活著

有著更多要關心處理的事務

而未能有心寫作(Martin)未能有心閱讀(我)

無論如何都是孤獨的


最近的夢都很異國

喜好也很異國

看著歐美帥哥大發綺想

我已經有了愛我的老公和美好的家庭

只好在夢中做做健康的幻想

那樣強壯肌肉發達的高偉身軀

居然可以臣服在我的身上/身下

怎不叫人悠然神往?


夢中是大學時光

關於(對方要對我)告白前的張力

我已經感覺到

但在快樂地等待/期待/享受

不知何時


大學時光很神奇

明明只有短短四年

卻是無可替代的資料寶庫

滿滿的定義

屬於青春激情衝動的味道


Wednesday, March 04, 2026

〈在戰雲與航線之間,我想起2013〉

會議室裡的螢幕亮著。
股票下跌的曲線像失速的心電圖。
有人在談港口封鎖,有人討論繞行航線的成本。
中東戰雲密布,貨輪改道,世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重新洗牌。

而我忽然想起2013年的夏天。

那時候,我坐的不是會議室,是火車。
經過的是 Basel
不是首都 Bern
也不是金融與外交城市 ZurichGeneva

是邊境。
是交會。
是過渡。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
多年後我會在會議室裡討論貨櫃怎麼跨境。
但我早已在跨境。

我去了 Avignon
站在 Palais des Papes 前。
石牆厚重,天空很藍。
我年輕的臉在石牆前顯得輕盈,
像歷史與時間之間的一小段呼吸。

我搭計程車去 Toulouse 機場,
只能在車窗裡看城市滑過。
那是一種匆匆的美。
沒有深入,卻完整。

我甚至踏進 Liechtenstein
一個在地圖上細小卻真實存在的國家。
像某種隱喻。

那時的我跟著旅伴走。
信任她規劃路線。
我負責感受、觀看、笑。
我對城市名稱沒有太多記憶,
卻記得月台的風、旅館的窗、
記得自己很輕。

此刻,我坐在會議室裡,
討論的是航運繞行、出口延遲、風險評估。

2013年的我,
坐在火車上,
看的是邊界線如何被輕輕跨過。

那時的跨境是自由。
現在的跨境是風險。

世界沒有變小,
只是我看它的方式變了。

當年我經過瑞士邊境城市,
今天我研究蘇伊士運河的位置。
當年我在石頭宮殿前拍照,
今天我思考石油與航線。

兩種世界其實是同一張地圖。

寫給未來某一天的我:

如果你又在某個動盪的新聞裡
忽然想起歐洲的光,
請記得——

你曾經年輕地跨過邊境。
你曾經相信火車會準時抵達。
你曾經在陌生城市裡
毫無防備地快樂。

那個你沒有消失。

她只是把背包放下,
換上西裝外套,
走進會議室。

但她仍然知道
世界不只是港口與戰線,
還有石牆、河流、陽光,
和一個在車窗裡微笑的自己。

當航線再度改變,
當市場再次震盪,
請記得——

你不是被世界推著走的人。
你是曾經穿越它的人。

在灰燼裡萌芽──2026 夏

我在 2025 年為自己制定了一份人生計畫,只排到了 2026 年 3 月。 那時的我以為,只要一步一步完成,人生便會按照計畫前進。 然而,四月的日本旅行並沒有帶來我期待的答案。五月,同事離職,引發了我對自我價值的巨大崩潰。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面對改變,卻發現那些深藏在心裡的...